点击次数:63 发布日期:2026-02-09 12:51

1950年早春的苏南,小城郊外的一家机车修理厂里,寒气尚未散尽。一位四十出头、肩背微驼的军装男子撸起袖子,钻进冒着蒸汽的车底,检查排汽阀门。工友悄声议论:这人就是“火车飞将”,当年铁道游击队的大队长。短短一句闲话,把人们拉回战火纷飞的鲁南战场,也引出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——这位功勋卓著的指挥员,为何建国后主动来到这种普通岗位?他的结局又怎样?
时间拨回到1938年6月。枣庄北站,夜色低垂。刘金山依例守护锅炉,向烧得通红的炉膛里一铁锹一铁锹添煤。轰鸣的火车头把汗水烘成蒸汽,顺着他的鬓角蒸腾。彼时的他只是最末等的小工,却在地下党员的启发下,悄悄把两张油污火车票折成小旗,藏在衣袋里——那是抗日义勇军的联络暗号。自此,一条与铁路相伴的抗争之路展开。

1940年7月,鲁南铁路线上出现了一支突如其来的“飞虎队”:鲁南。刘金山凭着对线路和车次的熟稔,被鲁南军区点名调入,很快提为中队长。22岁,年纪轻轻,却敢把炸药塞进枕木,敢在呼啸的机车顶端匍匐前进。两年后,老大队长洪振海在微山湖血战中牺牲,刘金山扛起大旗。此时的铁路已成倭寇生命线,日军大佐高冈倾巢驻临城,誓言剿灭那群“会在火车上飞来飞去的鬼影”。新任大队长决定先发制人。
夜袭临城车站那一役,刘金山带着十几名战士潜入站台,枪声划破深夜。击毙高冈的两枪短促而干脆,日本特务队顷刻乱了方寸。更妙的是,那顶伪军帽子和那块军装布让日伪互猜暗算,“小严团”次日即被缴械;游击队未费一兵一卒,反坐收渔人之利。这种“借刀杀人”的机巧,让对方一次次吃哑巴亏,也让刘金山名声大噪。

1942年冬粮济急。根据鲁南军区命令,铁道游击队要为八路军115师筹措过冬棉衣。情报显示,潍坊开往蚌埠的货列12月夜间会途经临城。距离情报送达仅剩五小时,刘金山干脆采取“飞车摘钩”:后四节车厢在沙沟站外被悄然切离,四千名群众随后出动,人海搬运。日本人调来铁甲车,却被突如其来的浓雾晾在轨道上空打空枪,只带回一摞焦黑的被服残片。这口恶气日本人至死没咽下,但战争已在倒计时。
1945年8月,天皇诏书投降。沙沟一带仍聚着千余日军与同数目的伪军,各怀异心。新四军第七师和鲁南军区决意先拆伪军。林维先师长拍了拍刘金山肩膀:“你熟鬼子底细,去劝他们观战不参战,成不?”刘金山答:“试试。”他赤手空拳进了对方阵地,开云app一句“黑木少佐在吗?”镇住守卫。几句交涉,日军同意按兵不动,伪军遂被我军各个击破。枪声稍歇,流弹击中日军驻地,黑木借口“八路失信”扣押刘金山。关了整整一天,凭三寸不烂之舌和一只面包,他又全身而退。随后的谈判,迫使日军在华东战区一次性放下全部武器,刘金山交出的却是望远镜和指挥刀——礼物转手送给了将军,他自己分文不留。

1946年特务团番号启用,刘金山任副团长兼二营营长。三年内战风起云涌,他带兵南征北战,淮海、渡江皆有身影。1949年秋,解放军改制,新政权急需熟悉铁路战线的专家。中央原计划把他调北京总后勤部,可刘金山写报告请缨:“本人文化浅、硬笔字都写不好,不敢耽误大事,愿回基层继续锻炼。”组织批准,让他带队进驻江南一座中型机车修造厂,协助恢复交通。
到了授衔的1955年,很多同僚已是少将、上校,他却主动提出按参军年限评定,结果只上了大校。有人疑惑,他笑笑:“穿哪颗星星不是打仗定下的?老百姓需要通车,我去弄火车比坐机关舒坦。”话虽轻描淡写,放弃的却是京城的光鲜与更高的舞台。
此后四十年,他留在苏州。白天在厂房教工艺、排隐患,夜晚写简易读本,把几十种车型的故障排查口袋书交给学徒。有人劝他申请住房翻修,他回一句:“墙掉灰不碍事,别给国家添麻烦。”至亲求他托关系上学、调单位,他只摇头:“自己去考,凭手艺吃饭。”这种老革命的倔强,让子女不大理解,却也成了他们日后最深刻的家训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
1999年10月,刘金山在家中安静离世,享年九十一岁。遗物除一本发白的《铁路线路工要诀》,只有那张已经斑驳的“八一”功勋奖章。按照遗愿,他的骨灰撒进了太湖。几位老战友站在船头,谁也没说查对往事的豪情,只是把酒浇水:“老刘,路滑,走好!”
如今翻看档案,这位曾与火车赛跑、以命堵抢眼、谈笑间令千名日军缴械的山东汉子,把自己的一生熔进了钢铁的轨道。他为何选择小地方?不过是不想被头衔掩住初心;他后来怎样?在汽笛声与机油味里守住本色,把荣光留给历史,把简朴留给自己。